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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国企子弟看体制:有人不甘混日子辞职,有人想再往上爬一爬丨返乡手记

原标题:东北国企子弟看体制:有人不甘混日子辞职,有人想再往上爬一爬 丨 返乡手记

东北国企改革方案将出台 部分城市试点民营经济

文/李华 编/李悫

如今网络舆论有很多关于东北人对于体制的依赖与迷恋的讨论,笔者在新春返回东北故乡之际对话三位不同年代的国企“子弟”,与他们聊一聊体制内的生活与感悟。

他们中有“离经叛道”、离开体制追寻梦想的90后;也有在国企中成长、释然、成家立业的80后;还有为国企奉献半生的70后,离开体制之际好奇人生的另一种可能。通过了解三人对体制的不同看法及人生选择,得以一窥对东北而言“体制”承载的多重意义。

离开体制的90后:讨厌安逸不想被“圈养”

25岁青年李森杰在家待了近半年,有离开“单位”获得的一些补偿费用,心中倒不会因为赋闲而慌张。“作为一匹野马,没有归宿也比被人圈起来天天喂草强”,李森杰笑言。

李森杰毕业之后进入的“单位”在东北家长的心目中通常意味着工作稳定、收入较高。随着时间推移,李森杰发现自己与“单位”的不和谐愈发凸显,他称之为“三观不和”。

李森杰描述他的工作是“傻子都会干的活”。“一天下来没实在事儿,文件过了一大堆,文件上都是套话空话,从模板上扒下来,整得贼正式。可是你每天睡觉的时候一想,‘我都有啥收获啊?’我除了整这个文件啥也不会,这个技能并不实用。如果我离开了这,还是啥也不会。”

李森杰曾主动申请为“单位”制作网站。因之前对相关领域鲜有接触,他“现学现卖”,一边看书一边在电脑上实践,因时间紧迫,连续几个夜晚仅睡两三个小时。回顾那段日子,他觉得“学点东西”并不算累。

拼搏的同时,李森杰深知在“单位”升迁并非易事,如果升迁无望,养家糊口或将面临更大的压力。“虽然刚毕业的时候待遇还可以,但是大多数人一辈子拿死工资,以后和在社会上的同学差距就出来了。

李森杰认为“单位”的很多人都是在混日子,“他们没有为工作的得失而殚精竭虑过”,李森杰不想成为“他们”中的一员。

“我讨厌的不是领导,也不是被管、被骂,我讨厌的是安逸你知道吗?”

(图片源自网络)

从下定决心到正式离开单位、拿回自己的档案材料,李森杰经历了、甚至主动“制造”了种种波折,其中不乏和领导公然拍桌子“对骂”,想起这些李森杰仍心有余悸。

“你在私企里面如果干不好,老板会让你滚蛋走人;你要在‘单位’干不好,那领导会说你别想再出去了。”这是让李森杰最为忌惮的话。

离开单位的下一站,李森杰想要做一名算法程序员。2018年12月,李森杰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,报的是北京一所高校的计算机相关专业。如果顺利考上,毕业的那一年,李森杰已临近30岁。

对于较晚起步的职业生涯可能面临的挑战,李森杰有过大致设想,比如刚毕业拿到20万的年薪,未来再去提高,找个“差不多”的对象,两个人慢慢会小有积蓄。但他心中也难免有怀疑,知道选择的路最后不一定会通向成功。

“我退出体制不是为了以后成功有钱,主要是为了活出人生该有的样子。很多人活一辈子都被圈养着,直到死了都不知道这一辈子是来干啥的,所以要开拓。失败都会经历的,无数次失败里面总会有成功,我可能只是无数次失败里的一次,我这样的人多了,社会发展会很快的。”

80后的8年国企时光:身上的棱角没有了

陈平清出生于80年代末尾,本科一毕业就回到了家乡的油田,现在已经是第8个年头。

国企的安稳特性广为人所知。每天,陈平清7点出发,开车从城市东南角的家到西北角的单位,中午在单位吃饭、午休,晚上6点左右到家,玩手机,看电视,出去遛弯,“然后差不多就该睡觉了”。去年陈平清的女儿出生,夜晚的工作又多了项“哄娃”。

朝九晚五的工作与房均价4000/㎡的东北小城结合在一起,生活更显舒适安逸。陈平清称,目前所有收入加一起一年不到10万元,“在北京的话这钱够干啥的,也就咱这房价低,房子、车这些都有了,没有体验过贷款是啥感觉,没有什么过度的忧虑。”

回想起8年前选择回到家乡油田的初衷,陈平清称,“当时我回家的主要原因是我妈使劲地哭,我一要签远地方的工作她就哭,我就去参加了咱们这的招聘考试,想着考上就去、考不上就拉倒,结果考上了。”

(图片源自网络)

刚上班时,陈平清称自己总是特别烦躁。“刚毕业的时候是大学生,考过来也是局聘的干部,结果在这干体力活,还要倒班,心态特别不平衡,还被人指使来指使去的,感觉欺负人一样的,当时心里想‘怎么能回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呢’。”

除了辛苦,一线作业有时也很危险。陈平清看到过同事“从平台上摔下去”,或者是“手砸掉了”,自己也曾经被砸伤缝针。

队伍老龄化无形中为年轻人赋予了更多的责任。“以前我们小队一共15个职工,最多的时候9个都在40岁以上,都是正式工,有的转岗过来的,没什么经验,他们承担不了大多东西。”

现在陈平清释怀了,回想起过去的苦日子,他觉得多学学、多干干,了解生产当中的流程,对于日后工作的帮助挺大的。

“参加工作这些年,最大的感受是身上的棱角越来越没有了。以前刚上班的时候说过的傻话、做过的傻事现在都不会再有了,再想想那个时候真的是很傻”。

已过而立之年,陈平清削去身上的棱角,想着“再往上爬一爬”。可从大环境上看,油价长期处于低位,资源开采难度越来越大、成本越来越高,还有开采退出保护区等政策方面因素,油田将走向何方、还能养活几代人都不得而知。

“这地方也就这样了,等油田倒了,不一定会变什么样。”陈平清笑称出去闯一闯的想法都已经被扼杀掉了,“就这样吧。”

70后“老油田”的奋斗与彷徨

1971年生的朱文倩“内养”两年了,一场大病过后,她向单位申请了内养,之后便不再去上班,拿着最低工资和五险一金,等着2年后正式退休。

朱文倩对“外面”发生的变化鲜有感知,听说“经济形势不好”,但她的生活却未受到丝毫波及,“在油田不是旱涝保收嘛”。

朱文倩是“第二代”油田人,她年幼时父亲参加石油会战,离开西北老家,跟着大队辗转南北,朱文倩兄弟姐妹共6人分别出生在了甘肃、湖北、东北的四座城市,最后将家安在了刚刚起步的东北石油小城。

父亲那一代“南征北战”找油田,而朱文倩这一代则亲手搭建起这座石油城市,见证了油田的鼎盛时代。

“我89年刚上班的时候,一个站一天3000吨液量,那个时候含水低,去掉65%的水,还剩1000多吨油,那时候一个站就两个人上夜班,要时刻盯着。现在一个站液量大概300多吨,含水90%左右,一天也就二三十吨油,设备也现代化了,白班养了30多个人,其实根本用不到。”

因为产量大、设备初级,员工相对较少,朱文倩年轻时的工作作息为“840”工作制——一周上三天早8晚5的白班,两天下午4点到凌晨12点的夜班,和两个凌晨12点到早上8点的大夜班,一周上7天班,一个月鲜有休息。

随着朱文倩这一代人走向退休,油田轰轰烈烈的建设时代也走向落幕。在朱文倩眼中,和他们那代人相比,新加入油田的80、90后是坐享其成、“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孩”。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其他选择,小孩回到旱涝保收的油田是个不错的出路。

朱文倩在油田基层度过了30年,有时会好奇自己的另一种可能:如果当初去了私企,应该会发展得更好吧?

“如果在私企能干,能为单位带来效益,你会得到重用。但是国企提拔太复杂了,学历、人脉、为人处世……在国企能干,只会有更多的活儿找上你,干得多错的多,最后可能还被扣钱。”

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让朱文倩感到遗憾,她希望下一代可以去更多尝试、有所突破。

(应采访对象要求,文中人名均为化名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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